后来，稍大了些，有了不是“纯棉”的“棉毛裤”，标签上特意加俩小字儿——晴纶，不收布票，收“工业劵”，价格比收布票的贵一些，说是“耐穿”、“好洗”、“干得快”。其实就是今天人们能避开就会尽量避开、穿脱时能起静电打火花、容易引发敏感皮肤“出事故”的“化纤”！而且，就总体质量而论，还不如今天叫“涤纶”的那种。可在那时，算“工业品”，反倒卖得贵。顺便说一句，那时，酱油绝对没有添加剂，因为还没有那么多种类的添加剂，有也是“工业品”，比大豆贵。
标注了“晴纶”、收工业劵的，还是叫“棉毛裤”。不过，那时，已经听说了“秋裤”二字，是从老北京的近邻那儿听说的，就以为是老北京“土话”。
棉毛裤也好，秋裤也罢，反正，从小就开始穿，一直穿到长大。不过，后来，长大后“奔三”的时候，不穿了。为什么？主要是因为换工作。
不是新工作不允许穿那玩意儿。至少，到现在，还没听说哪种普通工作不允许男员工穿秋裤的。换了工作就不穿秋裤了，主要因为新工作的办公地点紧邻“使馆区”，用的同一套供热系统，供暖期不仅大大长于“法定”，而且供得很足，穿了秋裤，在办公室坐着不动也会觉得热。如果多穿了一件毛背心，上班间隙可以脱掉，搭在椅子背上；可——秋裤……当然，想脱也不是不可以，去卫生间就好啦，问题是脱下来放哪儿；总不能为了存秋裤专门背个够大的包上下班吧。别人不知道，反正我是不想受那份麻烦。所以，决定，不穿！
好在，那个时代，已经跟小时候不同了，上下班路途上必须得穿秋裤的季节，变短了；而且，托时代的福，那时，我的工作，上下班还有班车可坐，带空调热风的那种；还是托时代的福，我上下班的路途，即便是坐班车，也没多远。
很偶然地，有一次，也是深秋，突然大风降温，早晨出门时换了长风衣，仍坚持没穿秋裤，偏偏晚上还加了个班，没赶上班车，九点多完活儿离开办公室时才听说，整一个白天是“气温倒降”的剧烈降温，虽然风已小下来，可室外却冷得有如冬天！
单位规定，加班晚归可以乘出租车。可气温倒降的异常天气里，就算在CBD，也很难拦到车。于是只好裹紧长风衣边走边留意召车。不觉竟发现，虽然没穿秋裤，裹着长风衣，似乎也能“挺过来”！
那年冬天，大着胆子也没穿秋裤，更没穿比秋裤还厚的，就只换了比较厚的外裤，配上长大衣，居然也“熬过来”了！
也就是在那个冬天，听到一种说法，说人之所以比其他动物生命力脆弱，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人有智能，可以想方设法对自己好或说“惯着”自己，结果，反而身体很多功能退化，及至“死于安乐”……想想也有道理——比如，人喜欢甜食，可如果不自制，不对自己狠一点儿，就容易得上治不好的糖尿病。于是给自己一个“结论”：不能太惯着这个身体，要让它吃点苦头，权当锻炼！而“苦头”的第一关，就是——现成的——坚持不穿秋裤！
也许跟“条件”有关，当然肯定也有气候变化的因素，不穿秋裤，居然让我坚持到了秋裤上热搜的近些年！偶尔跟几个八零后朋友聚会，闲聊间，不无骄傲地说已经好多年不穿秋裤只一层裤子就过冬，未料居然收到这样的评价：您怎么跟外国人似的！
外国人？
外国人不穿秋裤？
别说，这一下，还真想起来，早年因为工作关系接触过一些欧美人（包括因公出差路遇），好像……的确，在很冷的季节，他们不经意间揪揪裤腿，真没见外裤里面还有“夹层”！
那不是第一次被扯得跟“外国人”有联系了。
咱可是纯牌儿中国人！祖宗八辈一脉相承没“岔子”的那种！
一句笑谈吧。听听也就过去了。
还是在一个什么正经事儿都不想干的空当，搜寻了一下网上关于秋裤及穿与不穿的热议，真发现两条跟“外国人”相关的！
其一就是说欧美人基本不穿秋裤，也很少见有类似商品售卖，换句话说，在他们那些国家，秋裤这东西，基本不是卖给“自己人”的。
另一条扯上“外国人”的，倒真让我一惊，是关于秋裤的“来历”——秋裤的“秋”，指的不是季节。这点我早有疑问——为啥叫“秋裤”而不叫“春裤”、“春秋裤”？看了网上信息后，似乎有答案了——“秋裤”本是“秋林裤”的“简称”，秋林，是东北一家著名的百货公司。
说早年苏联军队进驻（就叫“进驻”吧，叫“入侵”不好）东北，为让当时还不足温饱的中国人跟他们并肩战斗而不至于因为耐不住寒冷而掉链子，专门设计制造了一种内衬保暖裤，分发给招募的中国籍人员；由于这种专门针对中国籍“同事”的衬裤最开始是擢“秋林”这家公司生产、供应，后来相当时期里，也是秋林公司在这个产品上占绝对“大头儿”，就被中国人叫做了“秋林裤”，渐渐推广，出了东北，叫多了，就叫成了“秋裤”……
老婆给买了新秋裤（成套还有上装），说：上点儿岁数了，别逞能，穿上吧……我嗯嗯啊啊应付，妥妥当当把赠送收藏起来，随便说一句“冷的钟点儿不出门”，就依然还是不穿。
女儿说，她身体那么好，冷的时候也是该穿就穿，决不“美丽冻人”，我就……我说“是是是”，又说“我这不叫美丽冻人，权当是一种修行”……
总之，屡教不改！执迷不悟！
也许是因为那个莫须有的“阴谋论”。也许是早年又花钱又花布票（还有工业劵）的“奢靡”形成的“节约意识烙印”。又也许，仅仅只是与众不同（像外国人似的）“孵化”出的一丝丝虚荣。总之，丁点儿并不真的“成立”的理由，就会支撑起极大可能是错误的且必将带来负面后果甚至灾难性结局的决定及其强词夺理、自欺欺人的坚持！
这大概就是属于我的“人性”吧。
好在，执拗也好，矫情也罢，不过也就是穿不穿秋裤这么点儿事儿，至少现在，还碍不着别人。说不好明天，所有坚持就会轰然自毁，只要天气够冷，就会！
2022深秋于北京栖醇阁（听风楼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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